特写

运动员的造梦者
香港运动医学的推手容树恒

2021年10月

奥运虽已落幕,但香港选手创下的佳绩,为市民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也有人仍替剑击金牌得主张家朗因伤未能在全运会再下一城不值。说起此事,原来他退赛的决定是来自中大矫形外科及创伤学系系主任容树恒教授和香港体育学院(体院)的一通电话。

当张家朗察觉膝头肿后立即经过体育学院致电容教授,经过电话上的初步评估,决定退赛。甫到港后,直奔中大医院接受容教授治疗。

「当运动员的主诊医生必须敢于承担,拿捏好运动员健康及出赛之间的平衡,当机立断。」容教授说。

张家朗<em>(左)</em>送赠比赛使用的手套<em>(受访者提供)</em>

运动热情与医学专业的结合

除张家朗外,家喻户晓的运动员如「牛下女车神」李慧诗、剑击世锦赛冠军江旻憓、亚运跳马冠军石伟雄......都是容教授的病人,或者再准确点说,体院约一千二百名精英运动员的大小伤患,皆由容教授带领的中大运动医学团队诊治。

李慧诗<em>(左)</em>获选杰青,邀请容教授出席典礼<em>(受访者提供)</em>
经容教授提名,江旻憓获选本度年杰青,在致辞开始时已感谢他,并带同2019年的世锦赛金牌与容教授留影<em>(受访者提供)</em>

是什么原因让他走入体院?「一切缘于对运动的热爱,从小爱足球和跑步,也曾为本地足球青年军一员。入读中大医学院后,顺理成章参加中大足球校队,一次球赛受伤令前十字韧带撕裂,由此便决定选择骨科,希望帮助运动员。

「前任系主任陈启明教授曾参与成立银禧体育中心(体院前身),并不时为运动员治伤。因着早有联系,我请缨于2001年起逢星期三到体院义诊,风雨无间。」容教授娓娓道来。

从此打开了容教授发展运动医学之路,「是边学边做的。九十多年前已有国际运动医学联会,而陈教授更在1988年已牵头成立了香港运动医学及科学学会。这是一门多学科的专业,举凡运动时遇到的医学问题,都属于运动医学范畴,包括预防受伤、诊断、营养学、心理学、生理学及生物力学等。」

他闲来在校园踢球时,师弟妹们受伤会找他帮忙。眼看有此需要,热心的他牺牲了休息时间,在2003年起,索性在大学体育中心设一间运动创伤医疗室,每周或两周回校为中大校队队员看诊。渐渐地求诊者愈来愈多,容教授应接不暇,更坚定他推动运动医学的决心。

在他努力下,中大于2004年开设了全港首个运动医学及健康科学理学硕士课程,培育专职的运动医疗人员。课程名额六十人,但报名人数逾三百人。「我让这些学生跟着看诊,从中学习。后来为了让他们有实习机会,便组成中大运动医学团队,为校队提供医疗支援。

「中大是全港大专院校中唯一有专属医疗队,训练及出赛时驻场支援。别的大学好不羡慕!有的更主动提出付费寻求服务,被我们一一婉拒。」

现时中大的运动医学团队有十位全职人员,另约三十名兼职者,成员包括医生、营养师、物理治疗师,以及由容教授引入的运动创伤防护师。

「在外国的球队多有专属运动创伤防护师,全程照料,当受伤时立即以专业知识处理。有见及此,我与澳洲运动医学组织合作,在2013年开办运动创伤防护员证书课程,至今已经培训了超过两百多名运动创伤防护师。」

时至今日,中大在运动医学的教育和研究已是领头羊,容教授还身兼亚洲运动医学联会主席。他说:「体院内的物理治疗师,恢复师和科研人员不少是中大上述两个课程的毕业生。」因此,中大运动医学团队肩负了不少体院的医疗工作,并随港队出战大型赛事。要不是检疫关系,容教授已经出席了今届全运会,过去四届他从未缺席的。

容教授开展多项运动医学研究,其中一项是邀请去届冠军骑师莫雷拉模拟赛马测试,以了解策骑时肌肉的运动量<em>(受访者提供)</em>

运动医学大不同

容教授指出:「运动员职业生涯短暂,治疗伤患前提是不影响他们的时间表和目标。

「好像Vivian(江旻憓),我医好她的左膝前十字韧带撕裂才一年多,她腼腆笑着跟我说:『我又整伤了另一边的前十字韧带!』常人做完手术至少要半年才康复,但她两次手术后不过是用了四个多月便重返赛场,更在世锦赛摘冠。

又如石仔(石伟雄)因肩旋转肌腱撕裂,无缘入围2016年巴西奥运。他跟我说要尽快做手术以赶及出战两年后的亚运,结果他成功卫冕冠军。」

石伟雄<em>(右)</em>与容教授分享获胜的喜悦<em>(受访者提供)</em>

治疗运动伤患,不像一般骨科或创伤科,医学训练以外,「你必须花时间了解该项运动是怎么一回事,明白动作是怎样做,要求些什么。」容教授解释。

同是前十字韧带撕裂,江旻憓和一般运动爱好者的康复便不一样了。也是这个原因,容教授会亲临现场,仔细观看运动员康复及练习。即使是完成了治疗,容教授亦会持续观察比赛情况,确保运动员无碍。

「我们也扮演同行者,与运动员建立互信,清楚解释情况,消除他们的彷徨,适时给予鼓励,助他们走出伤患,放胆去试。」

幸得容教授陪伴走过高山低谷的运动员多不胜数,观乎他收到的纪念品便知:张家朗比赛使用的手套、李慧诗的彩虹战衣、江旻憓的剑击面罩及在世锦赛夺冠时收到的毛公仔、体操天使黄晓盈的亲笔画......

李慧诗送了彩虹战衣<em>(受访者提供)</em>
江旻憓送的纪念品和致谢卡
黄晓盈的亲笔画

李慧诗即将出版自传,更特邀容教授写序。「现役运动员中,我和Sarah(李慧诗)认识最久,看着她从黄毛丫头,克服了无数大小伤患,逐步实现梦想,摘取奖牌。」他道出因由。

造梦工场

是次香港选手在东奥取得一金二银三铜,骤然间大家看到运动员的光环。然而,容教授认为这只是金字塔的顶端,其底层是由一群默默付出人士筑成的。「这群人是造梦工场的成员,运动医学团队也是一员。他们纯粹因为喜爱运动的心,乐于贡献一己之力。」

容教授说:「金字塔底层好比社区体育文化。当基层体育愈普及,自然会再有更好成绩。我从医生的角度来看,更深层次的目标是透过体育,让市民更健康。」

为此,容教授从2008年起,带领团队开展「运动医学在社区」,向市民灌输运动医学常识,并为本地重要体育赛事如全港运动会、渣打马拉松、毅行者、学界运动会驻场支援。

近年亦把目标伸延至长者,2018年起举办「赛马会『肌』不可失大行动」,旨在鼓励他们建立恒常的运动习惯来强身健体,减慢肌肉骨骼退化。

这位造梦者的梦想是做到:体育促进健康,丰盛人生。「运动就是良药。」

文/florencechan@cuhkcontents
摄影/Eric S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