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邮给朋友列印

自然界复杂定律浅说

王士元教授探访云南普米族人,向一名妇人展示相片

现今学术界分工愈来愈细,学术文章往往只供同行阅读,范围专狭,用语相近。因此,大家不会预期一篇论文会同时引述中国人类学家费孝通和天体物理学家霍金,或者在一组讲义投映中看到高更的画和成人与婴儿脑袋比较的照片,除非那是出自王士元教授之手。

王教授是中大电子工程学系研究教授,长期研究人类语言的演化,并与不同学科的学者合作,包括语言学、认知神经科学、遗传学、人类学和计算机科学。似乎他从第一天做研究开始,便已针对宏大问题,并采用多学科的研究取向。

林林总总的人类语言,是王教授的研究重点。不论从演化理论还是复杂理论来说,人类语言对我们在公在私都十分重要。王教授视语言为表述世界的工具,是人类独有的,人类在三百多万年前直立起来,开始演化过程。随着社会和自然环境愈来愈多样化和复杂,这种演化过程急速加快。因此,语言不是静态或封闭的系统,而是建立在许多生物和社会行为之上,并将它们吸纳,尤其是呼吸、咀嚼、记忆和推理。语言是复杂适应系统,由诸多彼此互动的子系统构筑而成,如语音、语法、语汇,每种都根据我们日常生活的变化,不断适应和自我组织。其他复杂适应系统的例子包括股票市场、大脑和生态系统。

王教授到过世界许多地方做田野调查,包括中国一些偏远地区,在那里目睹中国的文化和语言种类之繁多。同时,在大规模都市化和全球化的情况下,他看到许多少数民族语言或方言有灭绝之虞。他说:「大部分人都知道保存地球的生物多样性很重要和迫切,但极少人看到我们同样须保存文化和语言的多样性。」云南省邀请他全面考察濒危语言,并为该次访查制作了半小时的影片

然而,有些微妙的适应变化似乎正在发生。王教授指出,有些方言有复苏迹象,而说也奇怪,这些都是拜现代媒体和通讯科技所赐。金宇澄的小说《繁花》描绘1960年代上海生活,把说上海方言变成很时髦的事情。王竞的电影《万箭穿心》描写一名武汉妇人的磨难,电影令武汉方言变得熟悉和顺耳。新媒体也有助保存濒临湮没的语言。手机游戏「疯狂的方言」,以愈来愈艰深和少为人懂的中国方言来考验玩家,大受欢迎。《中国日报》(2013年12月8日)引述王教授说:「保存语言主要是自发及由下至上的,借助多媒体也是有利和不可避免的。」语言自有其诞生、成长、衰落和灭亡的轨迹。

王教授是中大新成立的语言与人类复杂系统联合研究中心主任。这个中心是中大、北京大学和台湾联合大学系统共同合作的成果,目标是集合三校的专门知识和资源,有策略地研究语言这个复杂适应系统。王教授早就与北京大学的语言学家合作,在云南做田野调查,又与台湾联合大学系统的认知神经科学家合作,从事针对语言处理的实验室实验。这两种语言学研究取向相辅相成,联合研究中心的主要任务是融会这两种取向的研究成果,并已在中大开设课程,讲授语言的生物学基础,吸引了几所香港大学不同学科的学生。

人类复杂性的不同层面,如政治、人际关系、教育、医疗等,都是以语言为中介或者构成元素。但王教授警告,大多数关于人类行为和心理学的主流模型,都是欧洲中心概念的产物,亦即其事实和观察样本,偏向取自工业化、富裕而民主的西方社会中受过教育的人口,我们身处的世界当然复杂得多。联合研究中心的目标之一,是以不同的中国语言和方言为重点,探讨人类复杂性,特别关注欧洲语言和文化不常见的特点,包括声调、丰富的量词、相对简单的构词方式,以及数以千计的汉字。

随着联合研究中心的成立,王教授将继续挑战大问题,包括高更的:「我们来自何处?」「我们是什么?」和「我们往何处去?」他深信,语言是解答这三个问题的关键。

快速连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