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人物
2016年10月
<em>(资讯处职员摄 )</em>

胡嘉明——废品与生活

1. 北京水冷村是你的第二本书《废品生活》的研究对象,那是个怎样的社群?

水冷村是位于北京六环外的一个「城乡结合部」,内有许多规模不一的收废品院子,是储存和处理废品的场所,也是废品从业者的住所。研究在2007年开始时,该村的废品从业家庭共25户,分布于五个大院和数个小院。他们来自山区,在劳工架构里,属于农民工,但跟进工厂打工的不同,他们没有劳工保险、食宿等福利,也没有正式的居留身份和经营许可。

2. 为何会有这样的社群出现?

中国过去二三十年的高速经济发展形成城市扩张,城市人口膨胀。城镇人以赶上西方发达国家的物质为尚,消费品不断在市场推出,与丢弃成了相依的恶性循环。虽然各地政府不断加建垃圾处理设施,但还是应付不了。因此,在正规垃圾处理体系之外,每个城市的边缘出现了一些寄居群体,以垃圾为生产原材料,赖以爲生。这些人有不同的名称—拾荒者、废品收购者、捡破烂的、收买佬等。

<em>北京水冷村的收废品院子</em>
<em>与垃圾为伍的农民工</em>

3. 你曾形容废品收集人为「环保先锋」,这话怎说?

废品收集人在人们扔掉的垃圾还未沦落堆填区之前将之收集,在自己的家中存放,分类,初步清理,包扎整齐,然后运去回收产业的第二站。他们不断帮助城市「排污」,维持一个社会的「正常规范」。更重要的是他们从一般人形容为废物的东西筛选出仍有用的成分,转卖给上一线的收购站,这些材料最终落入回收再造工厂。他们在舒缓堆填区压力、废品循环再造等范畴发挥了不可替代的功用。

4. 你是位人类学家,研究废品收集者的缘起与目的是什么?

城乡结合部是我未曾接触过的范围。这个既不是城市,也不是城中的村子,更不是农村的空间,当中的废品场引起了我的好奇。究竟城市的垃圾是怎样堆积到这些院子来的?抽丝剥茧之下,我和拍档张劼颖最终定调以废品生活为题, 因爲我们的生活制造很多废品,而有些人和我们制造出来的废品一同生活。丢掉的东西不会就此消失,只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与其他的生命产生不同的纠缠。我希望从废品经济和空间的角度,重新看中国城市化和环境的问题。

5. 考察期间最让你动心怵目的是甚麽?

是那些垃圾场。我没想像过一个本是给人居住的地方,极目所视,全都堆满垃圾。我们通常在冬天探访,零下十多度,没有暖气,冷得入骨。如果是夏天,尤其是雨后,整个地面都是一洼洼脏臭的绿水,加上黏湿的空气,混杂着来自厨余和各种不知名的工业废料的呛鼻酸馊味。受访者边跟我们搭话,边捡起破烂,砰砰嘭嘭地分类清洗。孩子自在地玩耍,以垃圾为乐,也锻炼出一种直觉,不会捡锋利的物品来玩。整个场景有点荒诞诡异,就是面前这群默默在社会底层与垃圾爲伍的人,为我们的消费以及对环境的破坏埋单。

6. 为甚麽中国的废品收集可以达到如此庞大的规模?

废品的骇人现象并非中国独有,但由于人口基数庞大,中国的任何现象都会极度耸人听闻。如果中国持续效法发展国家的消费风尚,废品数量只会有增无减。另一方面,中国废品回收工业要应付很多欧美垃圾。已发展国家不想跟垃圾打交道,就用一艘船把垃圾载走,一路跨过大西洋送到中国。然而,大规模的回收行业,特别是拆船业,纸张再造等,都带来严重污染。

<em>废品收集人将垃圾存放在家中,分类、初步清理后包扎整齐</em>
<em>(资讯处职员摄 )</em>

7. 那麽废品回收并不能解决问题?

废品回收理念正确可取,但是实行成本高昂。所以归根结底,源头减废才是正本清源。在这个消费爆炸的年代,不断有人告诉我们应该用些什么才有益,才体面光荣,例如护发素、柔顺剂、空气清新剂、不断更新型号的手机,都说得不可或缺似的,但是否真正必需,有赖我们明智的判断。

8. 对校园的永续发展有甚麽期望或建议?

大学是训练绿色公民的基地,中大有美好的校园,也有建设永续校园的理想,但还可以走前一步。例如文件可以全盘电子化吗?可以制订明确的碳排放和用水量等指标吗?最近我到过加州大学,由于当地久旱,所以校园构思和落实了不少节约用水的措施,好像厕所改用真空处理,用酒精而少用水洗手。为了整个地球,大家都应在资源耗尽之前未雨绸缪。

 

胡嘉明为中大文化及宗教研究系助理教授。

 

 

《续绿中大》电子通讯由香港中文大学资讯处校园规划及可持续发展处出版。